当雪莉成为真理

前些天，韩国艺人崔雪莉的遗作《致真理（Persona: Sulli）》在Netflix上映。

纪录片的名字取自雪莉的本名 “崔真理”，她生前内心最渴望的，就是大众能看到真实的自己，而不仅仅是韩娱偶像下包装出来的偶像 “雪莉”。

整个纪录片分为两个部分，第一部分为黄素雅导演执导的短片 《4：圣洁岛（4：Clean Island）》，原本计划是雪莉会拍摄5部来自不同导演的短片作品，却在第二部拍摄期间不幸离世，因此这部《4：圣洁岛》，成了五部短片作品中唯一完成的作品。

它由黄秀雅导演、金智慧编剧，讲述一位名为“4”的少女前往移民圣洁岛，在移民局中“忏悔”自己罪恶的故事。

第二部分是100分钟的专访，是一部围绕雪莉生前的深度专访展开的纪录片，由导演郑润锡拍摄，以更为直接的访谈形式表现雪莉的内心世界。雪莉在其中谈到了自己对“自我”“偶像产业”“女性主义”等问题的看法与见解。

导演郑润锡在采访中表示：“影片中主角接受采访时，本着公开的原则，说了很多对社会极其重要的话题。”

众所周知，雪莉从小就漂亮。

童星，参演电视剧而崭露头角。11岁被SM选中，成为练习生，是所谓的“SM小公主”。15岁作为f(x)成员出道，她是最成熟的韩娱偶像产业的产品。

但，漂亮对于雪莉来说其实是一种负担。

“我好像总是被漂亮这个观念所束缚，特别是漂亮这个词，我感觉自己一定要漂亮下去，我甚至因为举止不够漂亮而被人数落过。”

听起来似乎有些荒谬，但实际上正如她所说的，刚入行时她便被大众告知，要努力把自己打造成一件公众眼中的“一流产品”。

久而久之，即便当大家不说她是产品时，她也会把自己当作产品来看待，这让她总是担心自己会失去产品价值。

她也渐渐发现，身为一件“完美产品”，人们好像不把她当作普通人来看待，“人们好像不认为名人也是人，不把我们当人看。只能是一个没有思想没有主见的傀儡。”

在MBC出品的纪录片《雪莉哪里让你觉得不舒服》中，曾和雪莉同住一个宿舍的少女时代成员黄美英，在回忆起她们练习生时代时说，“（那时）大家好像都需要帮助，包括我自己”。

这也是为什么雪莉在纪录片里说，艺人也是劳动者、劳动者权益需要被保护，从事偶像事业也应该有工会。

她在这个被规训的行业里，却显得格格不入。

但这个行业里却有她最在乎的人，当采访者问雪莉，她最在乎什么，雪莉的回答是：“团队的每个成员。”

实际上，短片《4：圣洁岛》就映射了这个病态的偶像产业，圣洁岛和经它净化系统产出的商品，就像是韩娱偶像产业造星模式下的idol们的翻版。

片中的主角，以为登上圣洁岛就能够抵达无忧无虑的天堂，殊不知，到了之后才发现，圣洁岛不过是另一个把“人”变成“商品”挂在橱窗售卖的虚假之地。

现实也是如此，当“崔雪莉”想要拒绝做一个被制造的商品，而成为真实的“崔真理”之时，她需要挣脱以前十几年的教条，经历更汹涌更严苛的社会审视。

她举步维艰。

采访者问她，“你有没有想过，这可能不是你的问题，而是业界本身，是其他人的错吗？”

雪莉思考了很久之后哽咽着回答：“不，我不能那样想”。

情绪快要崩溃的时候，她还是强颜欢笑着，小心翼翼地询问，“我能哭吗？”

这就是雪莉，在说话前，她会想很久很久，甚至在说完之后，马上收回，“也许不该这么说”或是“我不能那样想”。

社会在毒打她，于是她也无法立即判断，究竟是谁错了。

“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呢？如果我真的是个怪人呢？”

当提到压力这么大，她是如何排解的时候，雪莉的回答是，“我唯一能感觉到自己有控制权的，就是在我能痛苦的时候，唯一能控制的事情，就是自责和自我贬低。”

雪莉提到，她曾因身体不适去做妇科体检，却被医院工作人员泄露信息并且造谣怀孕。

考虑到对方还是学生，在接过对方几页道歉信后，雪莉最终还是决定撤诉。

她说，采取法律过程只会让自己更受伤，始终无法平复，无论对方如何道歉，伤害都是一样的。

当问到雪莉是否原谅了对方，她哭得很崩溃，极度的伤心。没人能真正理解她的悲痛，如果不曾诉诸法律，她可能根本等不来道歉。

即便如此，雪莉依然坚定地认为自己是女权主义者。

身处东亚社会的女性总是容易陷入自证陷阱，在韩国这个重度厌女的社会里，雪莉所身处的文化还要求女性体面、自持，不谈论与性或欲望有关的一切。

“女人不应该那么做，女人不应该大声说话或者意见鲜明，我不认同这种观念。男人可以公开谈论性或是他们的欲望，甚至会因为直言不讳而得到称赞，但如果女人也这么做，就会被视为粗俗和自以为是，从而遭到斥责”。

2016年起她就不穿内衣，也因为这个问题引发过多次讨论，甚至被网友视为“关种”（用各种方法博取关注的人）、“精神不正常”的表现。

参加《恶评之夜》时，雪莉也谈到“No bra”的问题，首先她认为这是个人自由。其次，她认为胸罩因为有钢圈，所以对身体不好。自己仅仅是为了舒服所以才不穿的，觉得那样更自然更漂亮。

雪莉说，她想打破偏见。

纪录片还公布了《恶评之夜》14集删减的片段，是一段关于“女权主义者”定义的讨论。

Wonder Girls的成员朴誉恩在《恶评之夜》中说自己是女权主义者，然后问男主持人申东烨是否认为男女应当享有同样的权利，申东烨承认女性的权利，却一直在躲避被称为“女权主义者”。

雪莉打断他，“你认为男女应该平等吗？”申东烨说，“当然。”雪莉告诉他，“那你就是女权主义者。

在一个重度厌女的社会里，承认自己是个女权主义者需要莫大的勇气，而雪莉便是这样坚持着，她主张女性的立场，企图用自身的影响力去质疑和撼动那些不合理的规则，把女性从已知和独自蒙羞的耻辱中解放出来。

哪怕知道自己一些行为会导致活动行程被取消，但她仍会坚持去做，因为她坚信那是对的。

即便不一定认同某些观点，但都会支持女性有足够的勇气为自己或是为更多的女性立场而发声。

她是易碎的，但却也是勇敢的。

编辑：小万

设计：小乙